小时候读萧乾的小说《梦之谷》，讲他在造反失败后逃难到南方的城市，衣食无着，“沿街推销自己”，最后找到教书职业。当时是计划经济时代，对“沿街推销自己”这种说法感到可笑和遥远。

 

但1991年我到深圳求职，就想起了萧乾的这句话。但是很奇怪，人到了深圳就感觉到很有活力，失去了患得患失的羞耻感。当时我借了亲戚的单车，开始是将有人介绍的单位跑一遍，没戏了以后就直接去敲那些陌生单位的门。微笑。自我介绍。被拒。微笑退出。每天多次反复。共跑了20多个单位，过程很兴奋，没有感到不好意思。现在想来都有点不可思议。

 

直到1991年4月，我拿到了深圳的身份证。感觉非常激动，这首先意味着进入边防检查站的时候可以掏出一张令人骄傲的身份证明：瞧，我用的身份证是带“T”（特区）字头的，而不是一张有时间限制的通行证。

 

我在深圳工作5年后，有一次办公室进来一个年轻人，自我介绍说是哪个大学的研究生，需要找工作，我当时完全可以以简单理由拒绝他，但看到他的样子就想起曾经的我，于是帮他出了一些主意，而今天他已经是事业有成的处级干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