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留守儿童(2):遥远的爸爸妈妈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被发展甩在后面的西部农村出现了大量的打工潮流,人们拥向富庶繁荣的东南沿海地区。在他们走向城市的同时,留下了他们的老人和孩子,渐渐苍老的老人渐渐管束不住渐渐长大的孩子。
娟子:见到回来的爸爸不说话
2008年2月5日,我们来到9岁的娟子家。四川南充市蓬安县锦屏镇二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里。
她出生之后不久,父母就去深圳宝安观澜打工,爸爸七年回来了一次,一个月打三次电话回来,都嘱咐她要听婆婆的话,不要乱跑。爸爸妈妈在一起打工,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是一起打的,每次娟子都不说话,爸爸妈妈只是鼓励她加油读书,说没有知识在外边很苦。
娟子的父母外出打工的原因是他们家地少,种地只能顾得上温饱,小孩读书都读不成。
从爸妈出去打工的时候起,娟子就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这个家庭三年前遭遇了一场大难,打工在外的独生子在青海出车祸死去,也说是娟子的舅舅。舅母改嫁,一个14岁的男孩留在了家里。外婆为了陪孙子和娟子去县城读书,在县城边上租了一间小屋。家里的四头猪都交给了娟子的外公了。
娟子的父亲想做驾驶员,不久前回到家乡来学车想考驾照换个工作。回到家里有二个多月了,女儿娟子没有叫他一声“爸爸”。
有一次娟子的父亲检查女儿作业时,责怪了她几句并打了她屁股一巴掌。小娟子晚上对她的父亲突然冒出一句话:“要打就把我打死吧,扔到水塘里算了。”
这让外出打工挣钱的父亲很伤心。
小勇:看到总理讨工钱就想到爸爸
小勇15岁,在我们采访的所有孩子当中,他家的条件算最好了。水泥楼上装上了蓝色的玻璃,家里电视机、影碟机都有。这在当地一般的农村家庭,已经算是难得。
小勇的爸爸妈妈都35岁了。16年前他们刚刚结婚,爸爸就去了深圳打工,5年后妈妈也跟着到了深圳。
小勇出生以后,爸爸又去打工,搞建筑。有一次去了4年才回来,“我想爸爸,想他好好工作,他也在想我们,希望我们好好读书。”
他平时和父亲的联系都是打电话,前几年两三个月打一次电话,这几年电话费便宜了,他们不到一个月就能打一次电话。小勇很少跟爸爸说话,都是奶奶去接的,有时候奶奶哭了,说是在外边工作很苦,回来吧,爸爸就说为了我们能够继续读书,他只能呆在外面。
“我看到温家宝总理为民工讨工钱的新闻,就想到爸爸很苦,希望他们好好工作,我好好读书。爸爸没有文化,读书只读到二年级。我有时候梦见他被别人欺负,有时候大吼一声,要伸手去打欺负他的人,但一伸手就醒来了。他希望我们不像他,要我们一定要做一个有知识的人,以后有工作了,一定要好好挣钱。”
小华:姐姐说读书为了不受欺负
小华住在娟子家对面的山坡上一座老屋里,家里的房屋只有一间是完整的,那是姐姐燕子的卧室。姐姐燕子17岁,在县中读初三,一个星期或者几个星期回来一次。姐弟俩在家的时候,不管谁做错事了,都会相互批评。“姐姐特别关心我,我也会关心姐姐,她对我说要好好读书,不要调皮,不要和其他孩子一样,没有知识去打工,就会被人欺负。”
小华父母去广州打工已经10年了,他们做的是修建高速公路,每个月能有1000到1500元的收入。“我看见别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高兴的样子,就想到我在家里一个人太孤单了,他们在家的时候,说好话我就听,说不好的话我就睡觉,现在想让他们骂我、打我都没有机会了。”
“想到我父亲53岁了还出去打工,我就想哭,为了减轻父母亲的负担,我只有努力学习,自己种菜,自己种地,姐姐来了我俩就一起去种,不来我就一个人去种。以后我要好好读书,找一份好的工作。”
如此,留守儿童很难得到父母贴身的爱和关怀,也得不到父母的言传身教,得不到父母在思想认识及价值观念上的帮助。在他们的意识里,父母是一个长期飘忽的身影,是可望不可及的希望,他们幼小的心灵是孤独的,他们的成长是寂寞的,他们的价值观是模糊的。
可是,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成为时代进步的牺牲品。孩子是未来,孩子是希望,中国不能无视这两千多万孩子的存在。他们关乎整个农村教育和社会进步。鲁迅曾发出“救救孩子”的呼声,现在是该“救救”留守儿童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