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民家过年
腊月二十九,2008年2月5日。我们一行三人住进了南充市蓬安县锦屏镇二村一家普通的农民家中,准备和他们一起过年。
这家农户男人叫李富贵,女的叫王秀珍,上面有一个80多岁的公公,听邻居说是他们的养父。每餐饭都是王秀珍盛好一大碗饭和菜端到他屋里,天气好时会出来晒晒太阳,和他打招呼也没有感觉。小女孩娟说公公耳朵听不见。老夫妇育有一儿二女。大女儿嫁在不远的村子里,小女儿女婿都在深圳宝安观澜打工,7岁女孩娟子成了“留守儿童”由外公外婆来带。
女婿赵全二个月前从深圳回老家来考车牌,赵的媳妇却因为大雪滞留在务工地宝安观澜没赶回来。
老人心里还压了一些痛苦的往事。儿子前年在青海打工出了车祸死去,媳妇改嫁留下一个12岁的男孩。
青瓦红砖的老屋虽然年代久远却整齐干净。院落里有一只黄毛中夹杂着灰毛的狗跑来跑去,初听以为他们叫它“马夫”,后来才知道是以它的颜色“麻灰”为名。有一群鸡个个肥硕健美。
王家春节前杀了两头猪,没有卖,全腌制风干成腊肉挂在屋里的大梁上。大叔说要吃到开年七八月间。
圈里还养了四头猪,个个一百来斤重,粉红嫩白很可爱的样子。
家里唯一可以与现代文明联系上的是一台21寸的彩电,还有一台电话,因为王家的女儿和女婿都在深圳打工,平时要用它来联系的。
想象中过年的热闹在这里是没有的,北方常见的门神、年画、舞狮、耍龙……这些特有的过年方式,在这个小村里都成为过往热闹春节永远的记忆了。
李富贵说春节在过去是从腊月23“小年”就开始了。“祭灶”、“扫尘”迎接新年。
“扬尘打罢贴春联,家家饮酒庆团年,幺哥小妹笑得欢,跑东跑西爱拜年。”这首童谣记录了传统春节的盛况。
节前,王家还是在赶场天请先生写副春联拿回家,在年三十贴上。一边是 “万里东风吹富来”,一边是“花香鸟语山村好。横幅是“鼠兆丰年”。
在华莹山周家门上曾看见贴了一很奇怪的门神,用来驱妖魔鬼怪,祈求平安幸福。在锦屏镇农民家里却少见贴“门神”更未见有贴“窗花”。“花花张,花花钱,看到看到要过年”。这首流传在蓬安的童谣看来真的已年久失传。
过年过的是人气。旧式老少四代同堂的景象在今日乡村里已不多见,再加上青壮年都外出打工未回来,能闹腾的人没有;再加上农民的日子毕竟好过往年,平常吃的与过年也差不多,过去年前要做的各式让人嘴馋的、一直可以吃到三月间的糖点心也没有心思再做了。只要带上钱,商场里要什么都有。过往的热闹春节真的不再有了。
年三十的团圆饭在这里是放在中午吃的。因为去县城里买年货,路上遇见了赵全的连襟,就被他一车拉到他父亲朱鸿君家里吃了。
朱家在当地算得上富裕户,因为两个儿子都可以挣钱,餐桌上摆了好多碗肉。
朱鸿君在乡村里算得上一个有见识的人。席间,我们就外出打工造成的农村“空巢”现象及土地等问题做了一番探讨。在我们谈话期间,他的两个儿子一直不说话,很安静。
吃完饭,我们为朱家人照了许多像片。
半下午返回王家,另有三个老人坐在那里等候着我们。
三位老人都是李富贵喊来的。他们都是上一世纪七十年代初,为修县管辖的马回电站致残的民工。多少年来,每月只有几十元的抚恤金。去年听说省上有文件要增加抚恤金到420元,但县政府扣着一直又不给。四个老人为了要回那笔本该属于他们的钱准备打官司,却又被一个“法律工作者”坑骗了3000元。
他们一直在诉说着,悲愤却无奈。
川北的农户住得很分散,远远的山坡有一点星光样的灯火,那就是一户人家了。白天里这山坡吆喝着那山坡都能听得见。要走过去却要十来分钟的时间。
村子里见到最多的仍然是老人和小孩。寂静的山村里只有间接可以听得见孩子们放的鞭炮声,证明着旧历年的春节来了。
从县城买回的那盘焰火,还未吃完团年饭,王家两个小孩子就跑出来扑嗤扑嗤放了起来。小山村的夜漆黑深沉,美丽的焰火在阔大的夜空里显出异样的美丽和热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