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的七月,孩子参加高考。当时我在某特大型国有企业的三级公司当书记,根据当地的习俗,作为书记的我也未能免俗,还是和众多家长一样,汇合到送考的大军中去。孩子坚决反对送考,没办法,为不影响其情绪,只得佯装不去。待其出门后一路尾随,像盯梢的特务,躲躲闪闪,生怕她发现。孩子进入学校,在班主任那里取了准考证,和同学嘻嘻哈哈进入考场。
我没事了,但不想离开,有公司电视台记者采访,随便说了说自己的心态。周围的家长很多,有的坐在树荫下聊天,有的看一些水货高校的招生宣传资料,他们都带着吃的、喝的,准备孩子一出来就迎上前去。
我觉得干等也不是个事,于是就到小学去坐坐,找老同事聊聊。学校的校长是个年轻小伙子,他不认识我,问我找谁?我说找书记和副校长,书记是我的同事,副校长是我的学生。第一节课下了,两个人都来见我,寒暄之后,我讲借宝地小憩如何?回答是没有问题。请教有关高考问题,书记懊恼地说别提了,孩子考砸了,只上了个专科,不好意思多谈。看来七月考学生,八月考家长,此言有道理。不过在科级干部用火车皮拉的单位里,没有关系,八月份我还是无能为力。
五场考试结束了,孩子彻底放松了,睡觉,看电视,那是在弥补备考期间甚至是高中期间的生活缺失。
翻看《湖北招生》,研究多年来招生状况,勾勒几个志愿组合模式,和孩子交流意见,每天晚上都思考到很晚很晚。
参加学校的家长会,听取学校领导的忠告;参加高校的咨询会,买了一些有用或无用的资料。孩子估分是550分,我有些遗憾,这个成绩可以上一本,但不能进热门专业。算了,听天由命,随便拉倒吧。我还是把精力放到本职工作中去,到各个厂看看职工的情绪,检查一下安全,强调一下防暑降温,翻看一下考勤,回办公室听取汇报。白天好过,晚上难熬。把自己设计的几个志愿方案拿着与高三老师商榷,他们都不肯发表明确肯定的意见。难过啊!可以理解,谁有未卜先知料事如神的本领,都没有嘛。
结果稳一点算了,报武汉大学。假如成绩是550分,应该可以录取。假如高于550分,可以上热门专业。假如低于550分,只有厚着脸皮找关系咯。我有同学在武大当教授,也有学生在武大当教授,到时候去找找,说不定有戏。
168查询台晚上十点可以查分了,家里人都没心情看电视,让电视开着闹着。十点一到,我就开始拨打起来。一遍不通,二遍还是不通,反复拨打,直到第六遍打通了,拨出准考证号,电话里报一科的分数,我就复述一遍,让老伴记录下来:
语文 138;数学 115;历史 116;
政治 115;外语 128;总分 612。
我惊喜得高叫:好啊!好!孩子没有作声,她对自己太严了,估分太保守,此时的她无动于衷,甚至不愿打电话和同学联系了。
次日一早,我到学校领取分数条,那是个重要的文书,上学必须要交给录取学校的。一到学校,碰上了学校的书记,她问明我的来意,得之孩子的名字后,奇怪的问:你的孩子是怎么教育的?为什么和你的侄儿悬殊那么大?书记原来是我侄儿的班主任,但不知道我的孩子正在高三。她说你的孩子是学校的优秀生,上一类没问题,关键是事先填的志愿合不合理。我不知道合不合理,不知道全省情况如何。回家的路上,校长从的士上下来,截住我,高兴地握住我的手连连祝贺:“你的女儿是本市包括郊县在内的文科状元。”我感谢学校领导的重视和老师的培养,也遗憾的告诉校长,志愿填的不理想,没有报北大清华。
与我共事的公司经理为我高兴,见了客户都介绍说我是今年本市文科状元的父亲。私下却对我说:“你有一个争气的女儿,但女儿却没有一个称职的父亲。”我无言以对,那份遗憾只能默默地藏在心里。这是制度造成的,我不是一个敢于冒险的家长,也怪不得任何人。
后来,情况明了:全省文科600分以上的66人,孩子估计进入前三十名。即使进了北大,也是只能上中文历史专业。湖北的高分保护线是570,一类线是532,孩子的分数超出一类线整整80分,我的天哪!那80分该是多少年的心血和汗水呀?我这当父亲的没有关注孩子的学习情况,没有经常和老师沟通交流,没有尽早的了解录取规律,这个错误没有机会改正了,因为我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只生一个孩子。
后来武大的招生老师说:“你可以申请重报专业,你想读什么都可以满足。”这样女儿就成了武大某热门专业的第一名新生。
不过,遗憾归遗憾。孩子在武大四年,没有自暴自弃,还是认真学习,成为光荣的共产党员,毕业时获得“优秀毕业生”称号,取得经济学、文学、法学三个学位,取得保送研究生资格。
孩子大了,她不想父母继续为她操劳,放弃了读研的机会,应聘到深圳某金融单位就业,成为深圳建设者的一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