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按演习秩序跑！”

绵竹中学2000多名学生安全疏散之谜

在这场三十年不遇的大地震中，很多学校垮塌了，但仍有一些学校没有垮塌，绵竹中学就是其中的一所。整个绵竹5所中学，5所小学，不包括失踪，目前确认死亡的学生就有1200多人。绵竹中学2000多学生，地震发生后却都及时疏散到了安全地带，无一人死亡。

一个学校2000多学生能够安全疏散，不是平时多做防震避灾演习就能办到的，也不单是建筑质量过关就能保证的，也不是教师舍生忘死、学生团结互爱就能实现的，更不是有个日本海归做校长就能做好的。而是以上几方面必然的因素，再加上偶然的运气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学生从指定楼梯口逃离

从一走进绵竹中学开始，记者就感到惊讶：除了一些落叶外，看不到一点垃圾。在帐篷区里做志愿者打扫卫生的，竟然是该校的初中学生。谭校长说，这里安置的灾民刚来的时候乱丢垃圾，学校就发动学生做志愿者，让孩子们按照平时的标准，负责管理校园卫生，“孩子们捡垃圾，教育灾民讲卫生，谁还好意思不听？”

记者又来到绵竹中学的教学楼，谭校长告诉记者，一楼到三楼，每一层楼都有14个班，平时学校要求每个班级的同学按照就近原则，从固定的楼梯口下楼，否则就要扣班分。每个学期全校都会举行一两次避灾演习，在每月的团队会上，还会请同学和老师提出对安全措施的意见和建议，讨论防灾避灾常识。

该校下午是14∶40上课，地震发生时，已有大部分学生在教室。但该校没有发生一起踩踏、推搡事件，没有一名学生在疏散时受伤。“绵竹有一个学校，学生往下跑时在楼梯上互相拥挤，结果导致三四个学生摔下去身亡或受伤。”该校一名老师说，学生训练有素，团结协作，在有序疏散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谭校长还强调，地震时，老师们没有人自己跑，都从办公室里通过教学楼连接的走廊往教室跑，去看自己的学生。

一个同学大喊“按秩序跑”

避险意识常规化，与谭校长在日本留学四年的经历有关，“日本是个多震的国家，各种防震演习从学校到社区，都会经常进行。”但是谭校长强调，无论他是否有日本留学的经历，防震避灾都是一个学校必须要做的，“更关键的是，我们的教学楼在地震的时候没有垮塌，如果楼塌了，那再怎么疏散也没用。”

地震时，初一（7）班的班长车柏利正站在三楼拐角处，“我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着大家一起跑到窗边去往下看，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喊：地震了！”车柏利说，大家就开始从平时指定的楼道往下跑，“一开始很乱，我被大家拥着挤到了二楼，在二楼往一楼的途中，初一初二的学生都挤在那里，呆了三四秒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班另一位女同学补充说，这个时候范鑫宇大喊一声：不要乱，按演习秩序跑！这位女同学说，“这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刹那间，同学们不再拥挤，一些好朋友还手拉着手一起跑。

四楼学生震后安全下楼

更让人吃惊的是，绵竹中学四楼四个班的学生，全部是在14∶28之后，也就是地震之后下楼的。在房屋剧烈摇动的这十几秒钟时间里，他们做了什么呢？为何他们的行动能如此一致、没有一个人自己跑下来？

初一（11）班的张悦竹同学告诉记者，“我当时正站在12班的拐角，突然之间就感到房子摇晃得厉害，然后就看到大家乱跑，这时12班的一个班委大声说，‘地震！大家不要跑，快抓住门槛！’”三四秒钟之内，全班五十多个同学跑到就近的前门、后门，有人抓住门槛，有人抓住抓门槛的人的身体，“同学们都吓坏了，瞪大眼睛，死死地抓着……”说到这儿，张悦竹有点不好意思，“我吓哭了，好几个女同学都哭了，不过我是因为担心我妈妈才哭的。”这个时候，张悦竹清楚地听到有男同学说，“别哭别哭，有我们在！我们的爸爸妈妈都没事！”

张悦竹的记忆里，剧烈的震动大约持续了40秒钟。40秒之后，大家松开手，开始按照学校一直以来指定的楼梯往楼下跑。

“很多同学一跑下来就哭了。”张悦竹说，她下来后，看到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她立刻找回自己的班级，参加点名。这时候她才听同班同学说，他们也是刚刚跑下来，刚才他们都在课桌下面趴着。

谭校长听到学生的这些讲述后感到后怕：如果当时学生一窝蜂地往下乱跑，如果当时楼塌了，如果学生下楼时候发生了踩踏、挤垮楼梯扶手……他庆幸这些年的防震避灾演习没有白做，也感谢这些高素质的可爱的学生。

专家：绵竹中学没有偷工减料

绵竹中学的教学楼是当时的绵阳设计院设计的，谭校长说，建设时他们没有依赖现场监理，而是派了自己的现场代表。同时，每一根钢筋，从进货到使用，都有我们学校的老师签字确认，避免建筑商以次充好。

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的杨志勇博士和他的同事，在震后接受建设部的委托，前往德阳、绵竹、汉旺、什邡等地，对房屋进行震后灾害评估，评估依据的主要是建设部的有关标准。

绵竹中学的这次评估结果也是“严重破坏”。但是，绵竹中学的教学楼可以说是精心设计、精心施工、没有偷工减料、正常使用的，在地震中，表现出了框架结构建筑非常好的延性，它通过破坏非承重部分，来支撑主体结构，柱头柱尾虽然也遭到了破坏，但是柱子最终没有倒下，完成了建筑的最后、最重要的使命。

对于记者看到的绵竹中学一楼损毁严重，越往上损坏越小，顶楼甚至没有多少损坏的情况，杨博士表示，这是框架结构建筑的共同特性，绵竹中学的建筑因为符合建设部2002年的抗震规范，所以很好地表现了这一特点。这似乎从侧面印证了谭校长的说法：我们的教学楼也没有太多特别，就是按照国家规范老老实实地设计，老老实实地建设。

“这次到灾区的调查，我们感触最深的是，很多地方的学校建筑年代久远，设防等级低，国家标准在执行时不到位，学校基础设施投入严重不足。”杨博士说，他认为，在重建中，国家有关部门应该提高对学校建筑抗震等级的要求，学校建筑不仅不应该被震垮，而且应该成为灾后的避难所，“一个城市里最后垮塌的应该是学校。”杨博士提醒说，现在灾后重建已经逐步展开，国家应该会出台相应的加固和修复标准，希望能够借鉴这次地震的经验和教训，提高相应的标准要求。

一楼一间教室学生逃生后的情景

绵竹中学的学生在帐篷里坚持学习，中间是跑出来后组织全班点名的班长车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