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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8-05-30 13:07:53

     
跨雪山 吃野菜 喝露水

绝境苦撑16天 救援终于来了

晶报特派记者 王鹂鸣 邓妍 邹玮

   

     惊吓加上劳累,连肥壮的狗都在逃生途中死去了,但是绵竹汉旺建筑有限公司的袁玉松和他的7个同伴们,包括一位68岁的老人,却在被困深山16天后,奇迹生还。“这16天,我们经历了从人间到地狱再到天堂的过程。我们搭人梯、拉绳索爬上4000米雪山求生,我们挖野菜,喝露水维持生命。我们始终相信,家人和公司,还有政府,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我们坚持往外走,因为每走一步,就离生的希望更近一步。”

  几经辗转打听,本报记者终于在昨日上午10点,搭上了汉旺建筑有限公司王董事长的车,在他和袁玉松前往绵竹开会的途中,对袁进行了专访。与此同时,本报记者邹玮,也在连续跟进几天后,连线到了施救的交通运输部南海第一救助飞行队队长,并对他作了专访。

空降兵从天而降

战士们将被困人员吊上直升机。

杨家沟地势险壑

被困16天得解救,与亲人拥抱在一起。

袁玉松和他的儿子。

 

  5月12日 杨家沟

  开车进山途中,地震来了

  下午两点二十分,汉旺建筑责任有限公司的7名工人乘坐的越野车行驶在绵竹市清平乡杨家沟的山路上,他们从杨家沟矿仓修建的地方往出山方向走。领队袁玉松坐在副驾位上,突然觉得身体被安全带绷得很紧。一瞬间,昏天黑地,山崩地裂,浓烟滚滚。

  车被堵夹在了狭窄的山路上,旁边是深难见底的悬崖。被震下的山石不断地垮落下来。一块大山石落在了距离他们车子前的十米处,紧接着,另一块比车子还大,看上去足有几十吨的大石,滚落在离车子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此时响声雷动,车子的前窗玻璃被震碎了。幸运的是,车子没有被滚石砸到。

  车窗四周翻滚着浓浓的黑烟和黄烟,看到周围的情境,又是在荒郊野外,袁玉松他们七个人想到这将是死到临头了。这样的情形持续约10分钟,他们抬头看到,窗玻璃上透过了一些光亮,这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线生机。

  袁玉松说,他们当时感觉地在震,站都站不稳,等确定强震已经过去,5月13日凌晨四点,他们就躲到相对安全的树林子去了,在树林子里生起了火。

 5月13日 前往一匹布

  养蜂人带路:一定能出去!

  第二天清早,天又下起了雨。袁玉松和山路上一起遇险的彭先生两位,开始往山上爬,因为原来的路已经完全被泥石流冲下来的石块阻断了,他们打算翻山出去。途中,他们遇到4位杨家沟炸药库的工人。并跟着他们一起回到驻地,挖出了10斤大米和一口被砸扁的铝吊锅。

  随后他们又遇到了几个汉旺建筑公司的工人。他们也是昨天从工地上逃出,这些人满脸都是血,身上还背着20多斤大米。在昨天的地震中,他们的脸和手都受了伤,建筑工人说,由于施工地点在一个山谷里,地震的时候,大石块从四面八方砸向山谷,“稍微跑得慢点,被石块砸中就没命了!小石块像雨点般砸落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导致多处出血。地动山摇的十几秒过去后,工友帮受伤的人用盐水简单清洗一下后,就立刻踏上了逃命的山路。

  最幸运的是遇到养蜂人老韩和他的儿子,老韩熟悉山里的地形,他表示要带大家走出去。各路难友的加入,让袁玉松感到心里踏实了一些。他再次想起妻儿:要是地震的只有山里这一小块就好了,他们应该没事吧?

  地下发出轰轰的闷响,大石块不断滚落,黑色的烟尘笼罩着他们,连溪水都变成了黑色。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分分钟都可能有人丧命。于是袁玉松号召大家排成一个纵队爬山,体力差的人和体力好的交叉排列,人与人之间保持两到三米的距离。一路上大家互相鼓励,“外面的人一定会来救我们!我们的家人也会来找我们!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体力好的人还主动帮助体力差的人背米,你拖我,我拉你,一齐向上爬。

  一直走到天黑,袁玉松才吃上了两天来的第一顿饭。他们在一匹布(地名)找到一块落石相对不那么频繁的地方。体力好的人去捡了一些湿柴,用铝锅煮开黑乎乎的溪水,倒了一斤米进去,煮了一锅粥。

  雨又下了起来,洪水裹挟着泥沙和石块横冲直撞。大家不由自主地开始往一起挤,越挤越紧,透过湿乎乎的衣服,靠彼此的体温取暖。因为怕听不到山上滚落石头的声音,所有人都连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到山洪哗啦啦的声音,还有地下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呜咽声,就这样一直捱到次日清晨六点多。

  5月14日 走向平水河

  过雪山:逆泥石流而上!

  再次喝过粥。他们借着微微的天光,开始往平水河走。离开的时候,袁玉松拿出纸来,用烧萎的树枝写下他们下一个要去的目的地,然后压在大石头下面。一路上,他们留下了很多这样的“鸡毛信”。

  “一路上简直是逆泥石流而上!”袁玉松说,大如越野车,小如菜盘的石头,和着泥浆,迎头砸来,地面一直在不停地震动,山体在不停垮塌,“我们走到哪,就塌到哪,完全没有路,也看不清路,我们拼着命朝一个方向使劲爬。”袁玉松记得,这样持续不断的震动和泥石流一直持续了三天。还有一些地方已经垮塌的只剩下了山脊,山脊就那样直愣愣的竖着,两边都是悬崖,脊上有二十多米宽,大家只好手脚并用,在山脊上爬行。更多的地方,都挤堆满了大块的落石,“但是我们又不敢去抓着石头爬,因为那些石头被震松了,很可能被抓下来砸到后面的人。”袁玉松说,幸运的是,整个队伍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被砸死,只有人受了一些轻伤。

  要从一匹布到平水河,其间必须翻过一座海拔4000多米的雪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袁玉松看到了草地,“草地都被震得裂开了大口子。”很多地方没有任何可以抓手的,于是大家就搭成人梯,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往上爬,最后一个人则由大家用手“吊”上来。再往上爬,袁玉松就看到雪,“上面真的有薄薄的积雪。那里紫外线很强烈,我们背晒伤了。到了第二天,手臂和脸上都开始脱皮。”

  从雪山上下来,到达平水河之前,袁玉松他们又遇到了一线天矿井的30多名矿工,他们还带着方便面、腊肉、盐和花生米。矿工们也加入他们的队伍,大家继续往平水河走,一直走到夜幕降临,这个时候,队伍中人的体力和精神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袁玉松和体力较好的几个建筑工还有老韩,走在前面探路,袁玉松的几个同事走在最后。山里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必须通过喊话的方式,才能确定后面的人是否跟上。还好矿工们带了矿灯,有好几次,袁玉松听不到后面人的回话,就打着矿灯返回去找。

  5月15日 前路不通

  爬上悬崖:狗累死了

  走过平水河,再向前就是黄水河,熟悉地形的老韩带路,后面的人互相搀扶和照顾着跟着走。当他们走到黄水河时,发现前方就是悬崖了。要爬上这20多米高的悬崖,需要用绳索往上吊,老韩跟着几个体力较好的矿工把拇指粗的绳索往上吊,由于山势陡峭,绳索吊了两个小时才完全弄好,一群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吊着绳子往上爬。三个小时过去了,40多个人还没有全吊上去,在悬崖上方突然传来了老韩的声音:“别往上爬了,前面的路断了,大家都撤回去吧。”

  于是,他们又吊着绳索回去。跟着矿工们的一条大黑狗“黑狼”从绳索上吊下来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落地不久就断了气。“黑狼很肥壮,跟着我们走了一路,最后累死了。”回想着当天的情形,袁玉松哀伤地说。 随后,他们又返回了平

  水河。此时,这些壮汉们已经精疲力尽,他们得重新寻找走出去的路。老韩父子在返回平水河的路上,不断地向东边张望。终于,老韩停住了脚步,回头对袁玉松说:“我看到了我们家的房子。”老韩家的房子在地震中垮掉了,而他有一个两个月大的孙子还生死未卜。老韩父子想要回去找亲人,便跟大家告了别,向着他们生产队的方向走去。

  5月16日 平水河

  体力好的带着求救信先走

  没有了领路,再加上队伍中伤的伤,病的病。所剩的粮食也不多了。“一线天”的矿工们体力好,他们决定继续往前找??“我们大家都能理解,能活出去一个是一个!”可是剩下的伤病员,经过几天的颠簸劳顿,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袁玉松于是写下了一封求救信,托先行的矿工们把这封信带给他们公司的董事长,给朋友家人报个平安。这封写着“请救我们”和每个人名字的信,寄托着队员的生存希望。

  留下的8个人背着剩下的15斤米,他们留在平水河休整。

  5月17日至20日 平水河

  终于看见侦察机

  8个人拧成了一股劲儿。白天,还能走得动的人就出去挖野菜,身体比较虚弱的就留着生火煮粥。晚上山里气温很低,他们也不敢睡觉,就靠着火,抱在一起取暖,顺便烤烤衣服。“我们始终不知道衣服烤干了没有,因为这里刚烤干,那里又被淋湿了。”袁玉松说。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而因为相互的关照才有了力量。“这些天,我们经历了从人间到地狱再到天堂的过程。”袁玉松激动地说。

  5月17日,在平水河的上空飞过一架侦察机,他们见状,取出随身带着的红色安全帽,使劲地向天空挥动。可是,因为下雨,又生雾,能见度很低,侦察机在上面盘旋了三次,就走了。

  吃了好几天的野菜,他们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大部分人出现了浮肿。米也越吃越少,粥里都找不到几粒米。

  5月20日,矿工们走出了困地,将求救信息带到了绵竹抗震救灾指挥部。此时,广汉机场救援飞行队接到任务,准备展开搜救。

  5月21日 回杨家沟

  相信政府一定会来救援

  不能在平水河再耗下去了。袁玉松当时所想的是,必须要返回杨家沟,因为那里地势开阔,能找到留存的粮食,也容易被搜救的人发现。“我们始终相信,政府肯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于是,5月21日上午,8个人又搀扶着往回走。出发前,袁玉松又写下了一张字条:“我们是汉旺建筑责任有限公司的员工,现在已原路返回杨家沟。”

  这一天清晨7时许,广汉机场已经制定了营救被困工人的行动方案。深圳的中信海洋直升机担负了此次行动任务,机长李世栋驾机向绵竹清平大山飞去。

  机组人员发现在一块较为宽广的空地上,竟耸立着6根钢缆、两条高压线,这些都极大地危及直升机和救援机组的安全。直升机在峡谷中多次尝试降落失败后,第一次救援行动变成了侦察地形行动。

  5月22日至25日 杨家沟

  水漫山路,无法前行

  5月22日早上,返回杨家沟路途的8个人走到了清水河边。来的时候还平静的小河,现在却漫流出来,把两旁的路都淹没了。水很湍急,根本过不去,这是他们所知道的唯一通往杨家沟的路。8个人感到很绝望。

  “改道回一匹布,我们可能会饿死在路上。”袁玉松说。他们仅存的体力已经不能再透支了,可是已经无可选择,只能往回走。

  带队走在前面的袁玉松发现,走过几里地,他看到一条小岔道延伸出去,向前探路之后,回头激动地喊:“我们到了杨家沟!”

  他们在杨家沟找到一些大米和盐,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出去挖野菜外,就是等待直升机救援。

  5月26日 杨家沟

  寻找食物错过救援

  5月26日清晨7时许,功率大、性能全的交通运输部南海第一救助飞行队B-7125救助机组又接到了现场指挥部救援的命令。救援机组机长李嘉立即进行航前准备,并载上其中一名自逃的幸存者唐兴高作为向导从广汉机场起飞,火速飞往救援目的地。

  经唐兴高指认,空降兵找到了被困工人在平水河搭建的帐篷。可此时,这里不见人影。袁玉松后来回想,可能当时他们去挖野菜了。在两块石头间,空降兵发现了一张袁玉松留下的求救纸条,而8人此时已经返回了杨家沟。

  5月27日 杨家沟

  空降兵来了

  回到杨家沟的第四天,天空中突然出现了直升机,“我才知道了什么叫做绝处逢生!”袁玉松说到这里又兴奋起来,“我们高兴得使劲跳,虽然没得劲(四川话),但还是使劲跳!”大家把红色的安全帽戴在头上,追着直升机使劲跑。遗憾的是,当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矿场,旁边有7根纵横交错的钢丝,还有高压线,“直升机应该是无法降落,他们又飞走了。”

  5月27日早上,B?7125救助机组再次起飞前往杨家沟。救援直升机冒着危险,在距地面10米的空中展开搜索。被困人员立即从房内跑了出来欢呼着,但因当地有一排密集的高压线,飞机无法降落。

  后来,机组结合地形进行分析,反复研究认为只有空降战士将被困群众引导出空旷地带为佳。

  当天下午,B-7125载着配备了卫星电话的4名空降兵来到杨家沟,4名官兵由绳索空投到地面一个缓坡上,步行2公里后,空降兵终于找到了8名工人。然而眼看被困人员已走出空地,山谷中的大雾越来越浓,救援直升机再次被迫返回广汉机场。

 

 

 

前来救援的战士从天而降。

  5月28日 广汉机场

  终于获救了

  5月28日上午,救助飞行队第四次飞往杨家沟。直升机即将到达现场时,直升机突发电力故障,又被迫返回广汉机场排故。

  在排除故障后,救助机组第五次前往杨家沟,很快选定了合适的吊运点,机长李嘉将直升机从200 米高空缓慢下降,最后稳稳地悬停在20米处。绞车手孔伟迅速拉开机舱,两名救生员杨建辉、李春林紧握着钢缆,跃出舱门,从20米的空中降下。

  一见到救生员,一名被困人员十分激动,猛地抱住救生员。救助经验丰富的杨建辉一边轻拍他的肩膀,安抚他紧张的情绪,一边立即用救援套将他套好,并奋力托起,绞车手孔伟眼疾手快操作绞车,将老但救上了直升机。随后救助机组,分两批将他们全部救出。

  5月28日上午9时40分,B-7125直升机安全降落在广汉机场。看到亲人安全归来,在机场等待多日的家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天下午4时许,直升机将最后四名被困人员安全送至广汉机场。经过医生初步检查,8名工人身体状况正常。

  直到昨天,袁玉松都不确切知道救他们的到底是谁,他只是一个劲地说,“感谢政府!感谢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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