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的高考，流水的考生。那年，是我；今年，是你；明年，将是更稚气的他和她。现在的你，是否也像当年的我一样，为每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头痛，为每一次考得不理想的小测试忧心；现在的你，是不是一方面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复习，一方面又巴不得高考快点来临，好让你早点结束这场“恶战”？

  关于备考的日子，关于这一段“煎熬”，经历过的人都能理解，关心你的人都会在乎。所以，才会有你的父母小心翼翼地藏起他们的期望或担忧，生怕给你稚嫩的背上添上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才会有我们每一年的高考特刊依时而来，希望能给此时的你帮上哪怕一丁点的忙。

  埋头复习之余，看看这一份为你准备的特刊吧。这里，有教育部门解读政策，有名师给你指点，有往届考生回忆高考，有让你一笑的另类备考生活……

  想祝你考出理想的成绩，但成绩理不理想，终非祝愿能左右。只愿这一段经历，就像生命中的每一段其他经历一样，让你多一份体验，让你多一份成熟。

  （苟苟）

高考记忆

３０年可以是弹指一挥间，也可以是点滴汇成的沧桑巨变。从考试科目、报名要求、录取方式……高考已发生不小的变化，而不变的，是这一年一度的大考仍然左右着一代代人的前程，改变他们的命运。这里，三位作者分别记下他们间隔１０年的考试，而另一位则为自己的孩子幻想了未来１０年之后的人生大考。

  1978

  考到一半  同学要求抽根烟

  吴西

  细细回忆，那年，高考上学真奇特。

  一是在考场里可以抽烟。那年高考也分文、理科，各考6门。一般考生外语不计成绩，但对报考外语专业的考生来说，却十分重要。我有位同学，他在中学当英语代课教师，所以报考外语专业。他同我一个考场，事先他约我考完后一同回家，那次外语考试我是名符其实当“陪考”。考了半个小时，其他考生都交卷离开考场，只剩下我们两个考生。我同学忽然举手，对监考老师说想抽烟。监考老师居然同意，就这样，他就一边抽烟，一边考试。后来，他果真以英语高分考取了师范外语系。

  二是夏季考试，冬天开学。那年高考也是7月份，但是，接到录取通知书已经是12月20日了，开学是又一年的1月8日。入学就参加军训，寒冬腊月还冒着大雪夜行军。军训结束，就放寒假。因为，我们这些大学生是那一年“扩大招生”而侥幸录取的。

  三是一个班级的同学，年龄在18到33岁之间，而且大部分已经结婚成家，生儿育女。那位18岁的同学现在已经是某日报的领导，当年上大学，他是应届生，因获地区作文竞赛第一名而“破格”录取的。

  四是教师会比学生年纪轻。担任我们文科班的两名班主任和一名政治老师比班里大部分同学年纪轻。因为他们是“工农兵大学生”，大学毕业都在26岁左右，而班里的学生绝大部分已经30多岁了。有位同学开学那天，大家都以为他是某位同学的父亲，穿了破棉衣，满脸胡子，又黑又老。后来，他和我们一起军训，才知道他是我们的同学。

  五是上大学不但不要交一分钱，而且每月国家还发23元生活费。23元，在当时是国营企业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在生产队，很多同学一年的收入低于200元。所以，当我们领到23元钱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手舞足蹈了。一些女同学都省吃俭用，用来养家糊口。

  六是上了大学后，却从来没有进那所大学的门，毕业证书却是那所大学颁发的。毕业时，我们得到的毕业证书，是江苏师范学院颁发的，但我们从来没有跨进那所大学的校门。录取通知书，我们录取的是江苏师院无锡县大专班，在无锡县教师进修学校上课，地点在杨市。所以，后来我们戏称是“杨市大学”的学生。我们“杨市大学”一共2个班，108名学生，住3个宿舍：2个男宿舍，1个女宿舍。宿舍里有只大水缸，还有一只大尿桶。每天清晨，有一学生挑井水倒满水缸，供大家刷牙洗脸。同时，把满满的尿桶拎出去倒掉洗净。当时，大家都感到很幸福、很快乐，无一丝一毫的“艰苦”之感。因为，如果不考取大学，大部分同学仍在生产队起早摸黑，开早工，开夜工，种“双季稻”。毕业分配时，大部分同学当教师，也有部分同学进报社，进市、县机关。后来，有些同学不愿当老师，回家当厂长办厂了，后来成“老板”了，几次同学会，“老板”念同学之情谊，出经费筹备。同学一场，情谊永存。更奇特的事，就是由学生去主管食堂，每天清晨，几名学生亲自上街买菜，监督师傅炒菜做饭，每天公布食堂清单，一时师生大乐，因为饭菜真正是价廉物美。后来，校方以“影响学业”为由，把权力归还食堂。这也许是中国大学历史上的首创。那年，高考上大学令人回味无穷。那是1978年，邓小平复出，主管教育，恢复高考。全国在77、78年考取大学的“老三届”数以万计。大家都从心底里感谢“邓大人”。 

  1988

  最后3天  我“通关”了

  南言

  20年前，我正好18岁，但我一点也体会不到“18的姑娘一枝花”的喜悦，而是整天不修边幅、心事重重地往返在家与学校之间，为上了10年学，毕其功于一役的高考拼命磨刀。

  那时的我伤感、脆弱、自尊、自卑。我所在的中学是全市属一属二的好学校，周围都是脑子好使、身体好用的同学，竞争的空气简直令人窒息。我们学校的高考升学率能达到98%，我说的窒息不是指谁能不能上大学，而是来自每一次模拟考试、每一次成绩排名的巨大压力，甚至老师一个随意的眼神，也可以让我看出包含着意味深长的期许。那时，同学们每天在家开夜车至凌晨两三点钟，第二天到学校都说昨天太累了，一页书都没看就睡了。我对他们的虚伪深恶痛绝，以不和撒谎者说话的方式惩罚别人，折磨自己。

  终于熬到了7月7、8、9三天，这时的我反而松弛了。其实在最后一轮复习接近尾声时，我对各门功课就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后来看武侠小说，才知道高手修行时都有这么个打通关的过程，当时我的状态可能就是“关”快开了。高考3天，一天两门。每天考完上午的，我就骑自行车回家吃饭睡觉，午休后再去考下午那门。高考的压力都没能压制我健康的睡眠，想想现在经常为自己编的报纸版面上一个标题、一个用字辗转反侧，只得徒呼青春不再。记得那天下午考政治，中午吃饭时翻看报纸，上面有一条游泳选手杨文意摘金的消息，我一向对体育新闻感兴趣，自然一字不漏地读了一遍。下午进考场，试卷发下来，一道填空题正是问这个消息，我大笔一挥，拿下一分！考数学也是异常顺利，从头做到尾，顺畅至极，基本没遇上难题挡道，只是在做最后一道题时有些麻烦，试了几种解法，好像都不太行，最后牢记老师的话，把能拿分的元素一一分解写出。交卷出了考场，刚骑上自行车，立刻就想起了这道题的解法，天意弄人啊！后来成绩出来，我的数学得了111分，失分的正是最后这道题。

  从炼狱般的3天走出来，真是感觉如鸟儿一般自由了。同学们开始来往，撒谎精们看着也不那么神憎鬼厌了。但好日子也是喜忧参半的。分数公布之前，总要一遍遍估算分数，准备填报志愿。保守如我者，一次比一次估得低，最后一次算出的分数可能只够上个大专。爸爸也被我搞胡涂了，但他既不敢怒也不敢言，每晚耐着性子和我重温对每一道考题的记忆。事实证明，我的估算能力不是一般的有问题，预估分数比实际分数低了八九十分，重点大学和走读大专之间也差不了这么多。高考成绩一公布，全家欢喜，但我又开始了和他们的选择学校之争。一心想振翅高飞的我坚持走得越远越好，东南西北，哪个地方偏远，我就要往哪里去，五谷不分的我甚至还选报了一所农业大学。爸爸表面上对我的一切无理要求点头同意，暗地里却有自己的一套计划。应了孙悟空是跳不出如来佛掌心的这句话，关于我18岁以后的人生走向，最终还是按照爸爸画出的轨迹前行。时至今日，我常心怀感激地想，正是他的成熟决择，才使我的人生之路走得还算顺遂。否则，现在的我不会是坐在办公室里编报纸，而可能正蹲在骄阳暴晒的水稻田里，为大米的产量问题忧心如焚。

  1988年的夏天漫长又短暂，我人生的重要拐点都是在那两三个月中一蹴而就的。很难想像，如果当年出现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数，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今时今日，我还会反复做明天高考了，还有6本历史书没读完的噩梦，恍惊起而长嗟，伸手触及的是旁边3岁宝宝柔嫩的小胳膊，在黑暗中重新躺下，与时光静默对视，20年了啊，我想。

  1998

  叛逆，  其实是在逃避

  高宏利

  十年前的7月，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我蒙着头睡了一觉。如果非要给这一觉寻找“深远的历史意义”的话，那可能在于：我考砸了。

  对于一个17岁的少年来说，高考意味着关乎“人生、理想、未来”之类志存高远的意义性判断。十年后，我们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很大变化，虽然不能将这些变化简单归结于高考的肇始，但在那个开始走入大学，开始确立人生价值观的年岁，回顾、记录高考前后的点滴，也颇值得玩味。

  高中的时候，我是一个外表温顺、内心叛逆的家伙。从高二开始，我就已经“抛弃”了老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自己看书学习。到了高三复习阶段，每天早晨，我会叫上几个对高考几近绝望的同学，跑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呼吸吐纳新鲜空气，看会儿太阳看会儿书。

  那段时间我比较奇怪，对高考大战将至没什么紧张的感觉，甚至有些倦怠。别的同学钻到题山文海里抓狂的时候，我反而时不时跑到小山上瞎折腾。记得有一天，下着雨，我没打伞就跑到山丘顶上俯瞰世界，然后狂嚣要如何如何。之后的结果是：下山途中我摔了个大马趴。时间一天天向高考推进，我却如平常般一天天不紧不慢地过着。但在老师、家长面前，却还要做出一副紧张而有序的模样。

  那个时候，妈妈每天晚上要给我煮一杯牛奶喝。我总会木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然后又把头埋到书堆里。她一直不知道，在课本下面藏着的是《存在与时间》、《海子诗选》之类的书。

  或许是受了某些歪理邪说的影响，我一直和周围的狐朋狗友们说，高考简直就是对人性的摧残之类在正统人士看来绝对无法接受的混账话。因为在无法改变游戏规则并且还必须接受这种规则支配的情形下，一个浅薄自负的少年，总会给自己找一大堆可以用来逃避的理由。

  譬如，复习的时候偷看“闲书”；譬如，喜欢和邻班的“绯闻女友”交换一下日记本；譬如，和家长老师发生不愉快等等。当然，这些因素直接或间接导致高考的失利。但我一直把这种叛逆视为自我的放松。

  记录这些，也算是记录在那个特别年代的不成熟。

  那一年的高考是失利的。考试结束的那天，我睡了一整天。家里人都不敢来打扰我。他们也知道，我考砸了。

  现在回头看，这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当时那颗不大的心灵里，却是一个世界的轰然倒塌。很多人应该都和我一样，以为自己的人生从此要走上黯淡之途。

  那一天，我想了很多，譬如，离家出走、独自打工养活自己之类的荒唐事。这些日后看来是笑料的想法，当时却是严肃的考虑议题。高考结束之后的那半个月，我每天要表情严肃地躺在床上发呆，以掩饰我幼小心灵的苍白。

  或许，成长就是这样的。高考失利的感觉磨练了我对压力的承受。某种心理暗示一直在心头萦绕：这只是你的人生第一次挫折。终于在某一天，我站在父母面前说，我没事的，我会站起来。这样的表态，其实很可笑，但也令人感动。

  事实上，最后出来的成绩还算差强人意，没有达到心里的预期，却也去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其实每一场人生的游戏，都要在各自限定的规则里面折腾。

  大学开学，我踏上去往学校所在地的列车。那个时候，中国南方正在遭受着百年一遇的洪涝灾害，很多在未来四年相知相识相熟的同学正困顿在洪水泽国中进退不得。每个人，都开始告别他们的少年时代，向新的生活狂奔而去。

    2018

儿子自由了  老爸很闹心 （想像篇）

  胖三儿

  这大半年来一直很闹心。3年前，也就是2015年，教育部再次施行高考改革，每年6次国家高校招生联考，考生可参加3次，自行择优向高校提出申请，高校可据此自主安排考试招生。打一开始我就知道，这种自由和权利能让我那宝贝儿子避免经历他老爸当年经历的痛苦，但对我来说，恐怕只会添乱。事实证明，我对事物发展的态势非常有预见性。

  本学年的联考到6月就要结束，8月各高校自主招生考试也将结束。眼看就到4月，别人家的孩子早都完成三次联考，准备发出申请了。我们家这孩子，还一次联考都没参加，一天到晚扑在爵士鼓上，穷捣鼓他的破乐队，一点务正业的意思都没有。

  我觉得不能再让他这般放任自流下去。于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左青龙右白虎十八般兵器悉数上阵。架不住这种阵势，这小子终于花两天时间考了一次试。没几天成绩出来，不负众望，居然弄了个三甲。我松了一口气，开始跟太太枕边密谋，让儿子申请哪所大学。当时根本没想到的是，革命远未成功，同志仍需非常地努力。

  那天一早，儿子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沓纸甩到我面前。抄起来一看，居然全是免试入学的通知书。夫妻俩正满面笑容准备夸他几句，话还没出口，笑容就像画面定格一样突然凝固了。这都什么啊，开罗大学、布宜诺斯艾利斯国立理工大学、约翰内斯堡大学，全是旮旯角落闻所未闻的学校。最可气的是加尔各答科技大学，竟然随通知书附了一张200万印度卢比奖学金承诺书。

  对这种情况，我一直就有心理准备，现在虽然比我的预期还不靠谱，总算还能扛得住。娃他娘就不行了，登时一口气没上来，瘫在椅子上。我知道，她这纯粹是电视剧看多了，动作明显带着本世纪初风靡中国的韩剧表演痕迹。不过，按小平同志关于不管白猫黑猫，拿得住耗子就是好猫的伟大论述，不管学院派还是野狐禅，唬得住人就是好表演。娃他娘这一出，还真把儿子给唬住了。这说明，我太太有相当的表演天赋。

  其实在孩子小时候，我太太一直筹划让他长大后去欧美留学。当时好像全中国人民都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家孩子往老牌帝国主义国家送，当年，别说哈佛耶鲁剑桥牛津，就是克莱登大学，那也是非常吃香的。不过，随着近些年中国在国际上地位日益牛叉，人民币越发坚挺，间或还有几个人获得诺贝尔这样那样的奖项后，那些老牌帝国主义的洋娃娃们反过来一窝蜂往中国跑，在他们国家也掀起了一场洋务运动。这时候，很多国人终于明白，崇洋媚外并不是中国人特有的恶习。从此，我太太的爱国热情高涨，一力主张儿子上国内大学，眼睛盯着北大清华，眼角余光波及台湾大学香港理工。

  再说父子俩手忙脚乱把娃他娘安顿下来（这期间她差点憋不住笑场了）。一口气顺过来后，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我在旁边条分缕析晓之以理，配合得丝丝入扣、相得益彰、天衣无缝。下来几天里，如此这般演练多次，不一而足。儿子终于回心转意，遂了他娘的意。我知道，这小子只是天性孝顺，为了他娘委曲求全。可见百善孝为先，回头我得记着割二斤肉，到曲阜去拜祭一下孔老夫子。

  没几天，北大清华台大的免试入学通知连同奖学金承诺如期而至。事情终于转入正轨，接下来如何选择，已是幸福的犹豫，不再赘述。

  （以上内容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