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和莲藕

文／清塘荷韵

　　阿清是公司出了名的温和善良、平易近人的大姐。阿娇是公司出了名的爱笑的精灵古怪的丫头。

　　阿清和阿娇是公司出了名的走得最近的一对好姐妹。阿清比阿娇整整大十五岁。如果搁在旧社会，结婚早，阿清完全可以有阿娇这幺大的一个女儿。这不是忽悠，阿清儿时故乡村子里就有一个老太太只比她的长子大十五岁。

　　阿清比阿娇晚半年进入公司。阿清刚来公司的时候，谁也不认识，每天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不记得是哪一天，有个长相可爱的小丫头和阿清打了个照面，朝着阿清微笑，那笑容太甜太迷人了，阿清惊呆了，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微笑，于是喜欢上这个名叫阿娇的小丫头。

　　从那以后，阿娇有事没事往阿清那里跑，阿清把她当做自己的小妹妹看待。

　　大姐，我好饿哦，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呀？阿清翻箱倒柜，把自己的零食毫无保留地一股脑儿奉献出来。

　　大姐，我病了，胃出血，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了。是吗？阿清急急忙忙和同事赶往医院，坐在床边，看着面无血色、十指苍白的阿娇，眼泪夺眶而出。你怎么不早告诉大姐？大姐，你休假了，我没有打搅你。傻丫头，大姐休假，正好照顾你呀。

　　阿娇胃出血，失血较多，身体很虚弱，需要补，阿清把家乡亲人寄来的大红枣分一袋给阿娇。

　　阿娇说，她胃不好，经常用胡椒炖猪肚吃，但总是买不到好的胡椒，阿清把海南朋友自家种植的送她的胡椒分一份出来给阿娇。

　　大姐，我今天带的饭好难吃哦，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要吃。大姐带了莲藕。哇，我最爱吃莲藕了。那你多拨点。

　　大姐，新年快乐，恭喜发财！阿清立刻送上一个大红利是，广东有个习俗，就是过年的时候结了婚的人要给没结婚的人派利是。十元二十元随意，为的是图个吉利。公司有很多没结婚的小丫头，小伙子，但每年，阿清都会另外给阿娇包一个特别的红包，给她的利是总是比别人多出好几倍。

　　大姐，我要结婚了，阿清悄悄包了一个红包塞给阿娇。阿娇笑着说：还是大姐最心疼我。

　　大姐，我怀孕了，好想吃你做的炒土豆丝哦，就是你手切的细细的那种哦。好，我明天带给你吃。后来阿娇因反应大，在家休息了几天，土豆丝没有吃成，阿清始终觉得欠了阿娇点什么。

　　大姐，我家女儿给你请安了。阿娇剖腹产下一个女婴，阿清高兴的不得了，比自己生了女儿都高兴，兴致勃勃地跑到所在城市最大的商场，给这个叫阿清大姨妈的小外甥女买了一套银饰，一副手镯，一个长命锁，一个福娃挂件。

　　人到中年的阿清开始有些发福了，但还没有过分到惨不忍睹，影响市容市貌的地步，阿娇常常不分场合，抱着阿清的胳膊揉搓着，拍着阿清略显凸起的腹部，然后毫不顾及阿清的面子，哈哈大笑着，高声叫嚷着：大姐的胳膊好粗哦，大姐的肚子好大哦，引来无数的目光，一起集中到阿清身上。其实，四十岁的女人最在意自己的形象，也最敏感别人的目光和评论。阿清念阿娇是个丫头，不懂中年女人的心思，笑一笑，自嘲一番，给自己解个围。

　　有一天，阿清请了一上午的假，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娇借用阿清的计算机，正好这时阿清的儿子来电话，阿清不在，阿娇接住了。阿清办事回来，过了好一会儿，阿娇笑嘻嘻地跑到阿清的座位跟前，告诉阿清刚才儿子来电话，阿清和阿娇开了个玩笑，说，我都回来好大一会儿了，你还说刚才呢(*^__^*) 嘻嘻……。阿娇强调就是刚才，阿清故意胡搅蛮缠，偏说好大一会儿了，三个来回过来，阿娇气呼呼地走了，阿清哈哈大笑。下午，阿清看到阿娇不高兴，还对着周围的人特意给阿娇做了个解释，大家也都知道她俩在开玩笑。然而，从那一天开始，阿娇没再和阿清说过话，把阿清视作一个透明体。

　　阿清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六七年来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真的是不管任何时候，阿清都让着阿娇，依着阿娇。如今一次没有顺着，而且还是刻意开了个玩笑，就出现了这样的结果，真是没有想到的事情。

　　阿清心里想不通，和另一个朋友说了这件事情，朋友甚是吃惊，帮阿清分析，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阿娇？阿清想爆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合适。

　　朋友帮助阿清搜索记忆：之前你们有什么不愉快没有？阿清也想不出，阿娇休完产假上班后，还请阿清吃饭，阿清不舍得让阿娇花钱，只吃了个十几元的快餐；过年了，开工那天一到公司，阿清给阿娇的宝贝女儿包了一个百元红包，阿娇高兴得眼睛迷成一条缝：我代我家女儿谢谢她大姨妈啦。哦，想起来了，开工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娇也送来一个红包，说是给阿清儿子的，放下就走，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阿清的背上揉搓一会儿，撒一会儿娇。阿清当时还有些奇怪。事后，阿清看了看阿娇送给儿子的红包，里面是公司和领导送给阿娇的两张五十元新钞。会不会是这个事情上阿娇不高兴了？平时可是光接受，不送的。朋友说：不会这么小气吧？红包本来就是送的个吉利，大家谁还会靠这发财呀？再说，也是礼上往来嘛。说的是呀，阿清也不相信，但阿清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来了。

　　最后，朋友对阿清说：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平时太顺着阿娇了，一次不依，阿娇就受不了了。呵呵……

　　不想了，就当个冤死鬼吧。阿清劝自己。但阿清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想，想这几年二人相处的日子，阿娇可以随时拿阿清的缺点来开涮，阿清对阿娇几千日的疼爱却换不来一次善意的玩笑。阿清的心里堵得慌，觉得自己为人很失败，有一种自己的善良被人利用、宽容被人强暴的感觉。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州官可以放火，百姓却不可以点灯。

　　阿清去超市买菜，看到了自己喜欢吃的土豆和阿娇爱吃的莲藕，豁然开朗：阿清是北方人，北方山地多，种土豆多，从小吃土豆长大，心眼实；阿娇是南方人，南方水塘多，种莲藕多，从小吃莲藕长大，心眼多。

　　阿清想，自己也常买点莲藕吃吃，说不定能让自己的心长出几个眼子来呢。但仔细又想，莲藕有什么好啊，虽然眼儿多了点，但都是些小眼儿，还是保持自己的本色吧。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自己的那颗心本来就是土豆做的，再吃也吃不成莲藕。况且，土豆和莲藕是两种不同环境里生长出来的植物，一个长在土里，一个长在水里，二者在空间上就存在一定的距离，其基因也不可能转化。何必把自己吃得土豆不成土豆，莲藕不像莲藕，最后还落个千疮百孔的下场呢。罢！罢！罢！

　　阿清又想起奶奶的口头禅来：人头难长哩！

2008.04.08子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