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猫四虎

（一）

　　三猫四虎，并非三只猫四只虎，而是我在内地时的邻居夫妇。 

　　三猫是老婆，四虎是老公。三猫四虎是他们的小名。在当地，若家有几个男孩子，就称几虎，由大到小排列，大虎，二虎，三虎，四虎。。。依此类推；若家中有几个女孩，就称几毛，由大到小排列，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依此类推，由此得知，三猫（在此且称三毛为三猫）自然是家里女孩中排行老三，四虎自然是家里男丁中排行老四。

　　说来，三猫四虎很有夫妻相，二人都是大脸盘，体型都高大健壮，一只肥猫，一只胖虎；二人家中兄弟姐妹都很多，都是七个，只是三猫家四女三男，四虎家五男二女，俩人的妈家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

　　记得新楼建成，刚搬新房，正是数九天大正月，家家都关门闭窗，邻居家住的是什么人，都不得而知。新房嘛，家里总有些需要敲打敲打，钉巴钉巴的地方，但工具不见得就齐备，于是斗胆敲开三猫四虎家的门借用。就这样，两家就认识了。也知道他们有个吸取了二人优点的四岁的虎头虎脑的儿子。

　　刚开始时，仅此上下班时在楼道里遇上了打个招呼。多余的问话从来不问，多余的闲话从来不说，多余的家常也从来不拉。

　　夏天到了，天气热了起来，四虎家住中门，两个卧室，厨房，包括所谓的客厅，其实是个仅可以放一张普通饭桌的小过道，都朝阳，没有穿堂风，夫妻俩，一只肥猫，一只胖虎，都怕热，所以俩人不管是谁，一下班就把屋门敞开，只留下防盗门，一上楼就可以听到二人三猫四虎相互称呼着，可以闻到他们家饭菜的香味，常看到三毛炒菜四虎擦地板的身影，偶尔也能听到二人一展歌喉，喊几句当地的嘹亮的民歌，和他们也只是隔着防盗门的窗纱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有两年多。有一天，我从幼儿园领回孩子，掏钥匙开门，才发现钥匙落在了办公室，老公有事要晚回家，娘俩就坐在楼道的楼梯上等老公回家。三猫四虎隔着防盗门听见了，热情地招呼我们娘俩去他家坐，盛情难却，领着孩子走了进去，坐定后，三猫四虎夫妇一个倒水，一个削苹果，还硬是要给我们娘俩煮面条吃，招呼的我们娘俩心里热乎乎的，那时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

　　和三猫四虎聊天的过程中，才得知我和四虎原是同一个单位的职工，我在公司处长办公室做文字秘书，他在基层维修队当木匠，我那时很是为自己的官僚作风脸红脖子粗了好一阵子。尽管我并不是什么官，以后也一直都不是，但毕竟自己是机关工作的人。

　　有了同事这层关系以后，我和三猫四虎夫妇走动的勤了起来，家里人带来土特产了，老公出差买回稀罕玩意了，都会给三猫四虎家送一点过去，尝个新鲜，那时老公常常出差，单位分了米面，买了大葱土豆，都会找三猫四虎帮忙，一般是不等我开口，三猫四虎看到了，三猫就会喊四虎帮我去抬，我家住五楼，在内地那些年没少劳驾四虎的苦力。

　　到后来，我们两家越走越近，有时老公会和四虎坐下来喝上几盅。四虎最爱喝酒，确切地讲，是嗜酒如命，常常看到他最经典的样子就是，一手拎着两瓶子老白干，一手拎着个装有五香猪头肉的小塑料袋子，嘴里哼着小曲，腆着个肚子，摇摇晃晃地在楼下走着，每每遇到老熟人了，就堆起脸上的横肉，呵呵呵地笑着说：今天开资了，来两盅；今天是儿子生日呢，喝几杯；今天是五一节，抿上两口；今天过清明呢。。。他总能找出很多很多喝酒的理由，到后来连洋节也包括上了，四虎有个习惯，喝酒时一定要叫个人来一起喝，他有个本家堂哥，便是他喝酒的死党，因本家堂哥脸蛋上时常有两片高原红，在家中又排行老二，我们都称他红脸二哥，弟兄二人常常是中午在四虎家喝过了，晚上必定去红脸二哥家去喝，如果中午在红脸二哥家喝过了，晚上必定回四虎家来喝，为此，三猫和红脸二嫂不知痛骂过他们俩人多少回，但四虎和红脸二哥每次都是腆着个笑脸，说：今天最后一回了，可每天都有今天，每次都是最后一回。二人坚决贯彻，死不改悔。

　　前几年，煤炭行业不景气，工资最低时候，只能开到百分之六十，那时四虎每月也就能开个三百多点，三猫在化工单位一线工作，工资稍高一些。那时候，所有的人们家里有底子的没底子的都紧缩自家的银根，开始数着工资嘣子过日子了。有些文化人手艺人?着法?往外跑，另谋生路。三猫四虎没多少文化，一个初中一个小学，没有走南闯北的想法。三猫毕竟比四虎文化多一点，眼光远一点，心里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担心厂子倒闭，自己失业，孩子上学的开销怎??，于是软一下，硬一下地阻止四虎喝酒，提醒四虎该节约着花，为孩子考虑考虑了，四虎却认为，父母有父母的命，儿孙有儿孙的福，只把自己管好就行了。三猫为此没少和四虎闹别扭，没少哭天抹泪。然而三毛的眼泪似乎变成了四虎酒杯中晶莹透澈的液体，三毛流的越多，四虎喝的也越多。（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