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北方已是数九寒冬,南国的居所俨然沉浸于秋的饱满,降温回暖后的周末,难得一个闲暇的午后,因为朋友的缘故得以在金域蓝湾中庭的图书室闲坐。雅室何须大,五、六张圆桌,十几把椅子,一面书架,三面是落地窗,可以通透地感受到草地、球台、晒太阳的孩子和保姆,以及那和煦的、成熟的、饱满的阳光。
室内只有三、四个老人在读报,不由自主地我走向嵌有玻璃门的书架,书不太多,大约在2、3百本左右,文学类的较多;杂志不少,被翻得掉色加厚,但摆放整齐,整齐得似乎从没有人翻弄。我随手抽出林语堂的散文集,找个靠窗的座位慢慢品味。这些日子俗事忙碌,要不是为等人,何来这等静心地阅读机会?只看得旁若无人,同桌那两位聊天的老人兴奋的语调竟无法拨起我心的涟漪---无烦、无厌、无恼、无好奇,全浸泡在文字与纸张质感中,沉得很深。特别感动的是林先生那篇《秋天的况味》, 我所爱的是“秋林古气磅礴气象”,“大概凡是古老,纯熟,熏黄,熟炼的事物,都使我得到同样的愉快。”
不知过了多久,朋友来短信问等人闷不闷,我回说,不闷,在读林语堂。字里行间悄悄地藏了自得。一本读完,再去拿那本赛珍珠的《群芳谱》,不知为什么偏看不下前面的大序、小序,直入主题看内容了。由此便联想自己将出的新书《闲情》要不要请人写序。写序的意义何在?到底对于作者有益还是对读者有益?是否属友人抬爱、名人推介、自我吹捧、他人评论……为什么我自己读却不爱看序呢?
犹疑间还是被赛的文字吸引,40岁的吴太太在生日那天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主动让自己的丈夫娶妾,理由是自己老了,男人还需要更多的子女。结果是找了个从小被人遗弃的孤女给丈夫,从不在外沾女人的丈夫被她的举动搞糊涂了,跟妻子女伴的丈夫---一个常在烟花巷里走男人去了妓院,竟在那里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而做了妾的孤女也因为自己怀的是女孩在临产前要上吊自杀,因为她觉得无法完成吴太太要她给吴家生儿子使命,与其被人抛弃不如带着孩子一起死去。此刻吴太太的丈夫也跟她摊牌,要把自己喜欢的青楼女子娶回家来……而这一切又因为吴太太对一个外国传教士“倾慕”所受的影响而平稳化解,安然承受。因为吴太太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
赛的作品自然带了她生活的印记,外来宗教的影响,但封建传统对女性内心的扭曲她竟体悟到如此之深,实在是“有心”人。
吴太太的秋,看到的是残花与绝望及绝望后的坚硬。是一个女人所谓的“聪明”,即靠牺牲看似常人无法承受的“牺牲”来保全自己在家庭中主宰的地位与权威。今天,我们的社会已是翻天覆地了,不知道现今世俗的生活里,聪明如吴太太的人还有否遗存?这种秋韵大抵不是林语堂喜欢与之攀谈的女人了吧?
林先生对秋的感悟,此刻十分契合了我的心境,四周是绿里带黄的草坪,温暖而厚实;饱满凝练的夕阳在不远处红树的丛林环抱中,海面粼粼波光。
小炬2008年1月5日

林先生与家人的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