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三终于恋恋不舍离开深圳回哈尔滨了。
地震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也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蒋老三地震前才回哈尔滨探过亲,回来后准备继续在深圳打拼的,但这场大灾难,让她看到了人生的不可预知和无常,因而也促使她在事业和亲情中做了一个选择。
蒋老三到深圳一年多,在五MM推荐的公司里,从试用到主管,没几个月就升任了部门经理,很得老板赏识。之所以升职如此迅速,除了她本身所具备的专业素质外,也和她付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这一年多,她除了公司组织去海边玩过一次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在工作着。有时周末我们要去哪里玩,打电话叫她,她都说要准备一些工作上的材料。蒋家四姐妹都特别有钻研精神。
蒋老三由衷地喜欢深圳。她说这一年多来,在深圳学到很多。再过几年,女儿上大学走了,她还要回来的。
蒋老三回哈尔滨前,准备去广西看看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和姐姐妹妹。为了四姐妹齐齐陪伴一下母亲,蒋老二专程从哈尔滨赶到深圳,和老三汇合后去广西。
蒋老二年纪轻轻的,已经是数学科学家。我的中学和大学同学里,迄今为止,好象就出过这么一个家(哦,用老李大道的话说,还有一个,那就是我,家庭妇女。。。家庭主妇都够不上,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啥事都不主)。在我们的记忆中,科学家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面前如此年轻熟悉的她,和科学家划上等号。
两个“家”中学和大学里都学的俄语,虽然念的是不同的大学,但都没有开二外。那个时候我们很天真,不用学二外高兴得很,哪里会知道,有一天因为不会英语,对我们的发展有多么大的限制。我们一起翻看我的档案,我的志愿申请表里,重点院校栏,第一志愿是北京农大,第二志愿是长春地质,第三志愿是华南理工。我后来知道的是,华南理工那年并不招俄语考生,不然我的高考成绩是可以念这所院校的。但是,这里还有个问题,即便我很想念华南理工,也不应该填在第三志愿。可能我那个时候比较傻,相信所谓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鬼话,所以一报农大二报地质。现在看来,那个时候报志愿是多么无知草率和随心所欲。
我和蒋那个时代受到的教育是,要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社会是如此之大,我们是如此渺小,我们如何才能看到自己对社会的贡献?如此有成就的蒋数学家,也并不清楚,自己的学术研究对人类对社会有何益处。她说,她每走一步,似乎都是被推着走,现在做项目,也都是她的博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似乎是为了感谢恩师而倾尽全力在做研究,其它的,她并不清楚有什么意义。所以,过了很多年后,虽然我们的学问相差甚远,但仍然发现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我们活着,从来就没有自己个人的目标和追求,我们只是为了别人的需要而活。(昨天Z在这里打作文,帮孩子改结尾的时候,一开始也加上这么一句:我们相信,灾区的小朋友将来一定会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我当时很惊讶,时代的烙印是如此的深刻。)
好在,蒋数学家,虽然孤独地站在数学之颠,虽然不了解所做的一切有何意义,但她在她的丰富多彩的数学王国里自由自在地驰骋,很享受,很充实,并乐在其中。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到,古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第一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种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种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蒋数学家已经过了第一境界的迷茫,第二境界的艰辛,到达第三境界的愉悦。
我这个“家”,虽然不做大学问,整日无所事事,但在思想上也过了第一境界对未来的迷茫,第二境界心理的艰辛,到达第三境界能享受庸常的幸福了。